16
走廊尽头那间卧室,自夏晚晴离开后,便被他亲手锁了起来。推开房门,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氛扑面而来。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从前的模样,分毫未变。他一步步走入房间,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处角落,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桌沿,动作轻柔。视线最终定格在宽大的床头。相框端正地摆放在枕边,里面嵌着一张两人的合照。照片里还是几年前的盛夏,郊外花海遍地,夏晚晴站在花丛中央,眉眼弯弯,笑得明媚灿烂,发丝被微风拂起,灵动又鲜活。他站在她身侧,彼时眼底还满是不加掩饰的温柔,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,两人相视而望,爱意溢于言表。凝望着照片,尘封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。他想起无数个朝夕相伴的夜晚,结束忙碌工作后,他总会回到这间卧室。夏晚晴常常窝在床头,一边翻看采访稿件,一边和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外出跑新闻遇到的趣事,时而为人间温暖动容,时而吐槽难缠的采访对象。倦了的时候,她便会自然而然地靠在他怀里,安然入眠。还记得有一回他深夜加班受寒发烧,整个人昏昏沉沉。是夏晚晴守在床边一夜未眠,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降温,细心熬制驱寒的姜汤,小手探着他的体温,满眼都是担忧。那时他还笑着打趣她小题大做,她却佯装生气地掐了掐他的胳膊,嗔怪他不爱惜身体。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在脑海中流转,与后来的争吵、猜忌、构陷、伤害重重重叠。裴时序缓缓蹲下身,伸手拿起床头的相框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夏晚晴的笑脸。后背崩裂的伤口被牵动,尖锐的疼痛阵阵袭来,他却浑然不觉。眼眶渐渐泛红,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酸涩的情绪汹涌而上,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与幸福,如今只剩下这间空荡荡的卧室,和一屋子回不去的回忆。裴家破产,裴时序悄悄在苏家庄园附近,租下了一套小公寓,这里站在阳台,便能隐约望见苏家庄园的轮廓,距离近得仿佛一抬眼,就能捕捉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。从入住那天起,这里就彻底沦为了他自我放逐的角落。他不再打理仪容,衣衫皱巴巴地套在身上,胡茬肆意疯长,往日里雷厉风行的模样荡然无存。昔日意气风发的男人,如今整日蜷缩在这间屋子里,唯一的陪伴只有烈酒。清晨到深夜,酒瓶几乎从未离手。灼烧感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麻痹着神经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恨与求而不得的痛苦。短短数日,公寓里便狼藉一片。空酒瓶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,酒渍顺着瓶身流淌,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,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郁刺鼻的酒气。偶尔酒意稍退,他会强撑着走到阳台,静静眺望不远处的宅院。明明近在咫尺,却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。这一日,宿醉未醒的裴时序瘫坐在沙发上,指尖麻木地滑动着手机屏幕。忽然,一条置顶的娱乐头条推送猛地映入眼帘,刺眼的标题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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