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判决下来后程橙拉着我喝了顿酒，喝到半夜我靠她肩膀上哭了二十分钟，然后擦干眼泪打车回家。第二天早上照常送小宇上学、去公司、晚上回来做饭。日子没什么特别的，但跟以前不一样的是——我现在每次拿起手机，不用再提心吊胆怕看到什么。那个号码我存了那么久，终于没再用了。"证据1"，任务完成。我删了那个通讯录备注。不是心软，是不需要了——该存的存了，该用的用了，剩下的交给法院和执行。两个月后一个周末，我带小宇去商场买衣服。在儿童区挑鞋时，一抬头看见周明远站在对面货架后面。他也看见了我。手里拎着个购物袋，像是来买生活用品的。人又瘦了一圈，头发长了没剪，下巴上有青胡茬。他走过来，在小宇面前蹲下："小宇。"小宇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头看我。我说："跟爸爸打个招呼。""爸爸好。"小宇说了一句又低头看鞋。周明远眼眶红了一下。他站起来看我，嘴张了几次才出声："小棠，你瘦了。""最近在减肥。""小宇……小宇好不好？""挺好的，上周幼儿园画画比赛拿了奖。""那就好。"他搓了搓手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站了两秒又开口，"那个……钱我每个月按时打，你看一下账。""看到了，到账的。"我说。沉默了几秒。小宇在旁边扯我衣角说妈妈这双鞋好看，我蹲下去给他试鞋。周明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最后说了句"那我先走了"，转身往电梯口走。我给他系好鞋带，站起来时看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。电梯叮一声响，门开了又合上。小宇抬头问我："爸爸走了？""嗯，爸爸有事忙。""那他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？""你想他的时候就打电话。"小宇点了点头又低头去挑另一双鞋。我站在货架旁边，手里拎着他试过的那双，看了眼电梯方向。周明远这个人，从我人生里慢慢退出去了。上辈子他把我推出去时毫不留情，这辈子他自己走出去的——带着那张判决书，带着整个家族都知道的那些破事，带着他妈坐上了原告证人席的记忆。他以后的人生里，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离的婚。我拎着鞋去收银台结账。小宇牵着我的手，走两步跳一下，嘴里哼着幼儿园儿歌。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他头顶上，细碎的发丝亮晶晶的。我摸了一下他的头，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。走出商场大门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——陌生号码，第七个了。"你以为你赢了？你毁了一个家，你还能笑出来？"我停下脚步，把这条截了图，然后打了两个字发回去。"存了。"拉黑。我牵着小宇的手往停车场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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