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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出了医务室,我换便装出了基地。街角的餐厅不大,玻璃窗上贴着世界杯的贴纸。推门进去,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,前妻林媛和女儿江小棠。江小棠看见我就蹦起来:“爸!”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腰,头顶到我下巴,比上次见又高了半寸。我摸了摸她头发:“长高了。”“那当然!”她仰着脸笑,眼睛像她妈。林媛站起来,看着我拄的拐杖,表情动了一下:“伤成这样?”“没事,小伤。”她没再追问,把菜单推过来。我坐下,江小棠靠着我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说她同学怎么看她爸的比赛集锦,说她举着国旗的时候旁边外国人都看她。我听着,嘴里嗯嗯地应着,手摸着她后脑勺。林媛低头喝汤,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,没说话。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,江小棠去上洗手间了。门口只剩我和林媛两个人,她背对着街灯,看了我很久。“你明天真要上?”“嗯。”“腿不要了?”“要。”我拄着拐站直,“但这辈子就这一次了。”“以后我可以在家坐着跟女儿吹一辈子牛,说我在世界杯上为中国队守过门。”她沉默了,嘴角弯了一下又抿平。“那你悠着点。”她说完转身去喊女儿了。江小棠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塞给我,我低头看,是一根红绳,上面穿了一颗小银珠。“护身符,我编的!”她仰着脸,“你明天戴着守门,肯定扑得更多!”我把红绳系在左腕上,绳子有点紧,勒进肉里一圈,但我不想摘。“行,戴着。”回基地的路上,夜风吹着,拐杖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响。手机又震了,赵锐发来语音:“江哥,我刚看了澳大利亚前锋的录像,那人左脚怪得很,射门不摆腿,动作又短又快,你明天注意别被晃。”我回了个“收到”,继续往前走。基地大门口立着块电子屏,滚动播报比赛信息。我停下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写着“d组出线形势——中国队最后一轮只要打平即可出线”。底下有一行小字:“若本场失利且丹麦战胜法国,则中国队无缘淘汰赛。”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,拄着拐进了大门。晚上躺床上,左腕上的红绳勒着皮肤有点痒,我摸了两下没舍得松。右膝打了封闭以后不疼了,但这种不疼是假的,等药效一过,伤还在。明天。就明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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