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“沈女士，单人沙发摆在哪里？”原定结婚那天，配送员将沙发送进婚房。手机也在这时收到婚宴最后一笔定金的退款提醒。我指了指落地窗边。“放这里。”配送员拆开包装，看了眼客厅。“您家空间挺大。双人款最近也有活动，补点钱就能升级，要不要换？”“不用。”单人款扶手宽，靠背软。我坐下试了试，双腿刚好能伸直。不必缩到一边，也不用提前替谁留出半个位置。联合听证结束后，栖岸将直播当晚暂存取证的场景物品送了回来。情侣杯、红色敬酒服，还有那只玻璃饭盒。周衡在物品确认单上签了放弃领取。饭盒底部的磕痕仍在，盖子却裂了一道缝。母亲问还能不能用。我将它放进楼下的可回收物箱。“漏了。”那件敬酒服洗干净后，我也没留下，直接捐给了公益机构。主卧换掉被拍摄团队踩脏的床品。墙上的喜字清理干净，换成母亲喜欢的画。厨房只放我们喝惯的牛奶。这套房终于有了生活的样子。母亲拎着草莓进门，绕着沙发看了一圈。“就这么点地方，我来了坐哪儿？”我指向旁边新添的扶手椅。“那是你的。”她瞪我。“宁可多买一把椅子，也不换双人的？”“这张专门给我躺。”母亲笑骂我自私，转身去厨房洗草莓。我已经退出周衡创建的超市家庭账户，重新开了自己的账户。成员只有我。系统曾弹出提醒：【是否邀请新的家庭成员，共享积分权益？】我没有点拒绝，只暂时关掉页面。项目答辩那天，评委问我，为什么重点关注小份果蔬、独居人群和术后家庭。我翻到最后一页。“我们总劝顾客囤一大包，仿佛一个人买小份就吃亏。”“可独居、老人、术后病人，本来就吃不了那么多。让他们少买一点，也能吃到新鲜的，这才算服务。”评审结果出来，我拿了第一名。我负责的首家试点门店，取消了诱导囤货的大包装区，新增小份水果和术后营养专区。草莓按小盒售卖。不用排一小时，也不必为了凑积分，购买永远用不完的东西。母亲去门店看过一次，逢人就说那是她女儿做的。回家路上，她非要再买两盒草莓。“天天吃，也不怕腻。”“以前没吃到，得补回来。”她洗好草莓端到茶几上，挑出最大的一颗塞进我掌心。草莓刚洗过，水珠顺着指缝往下落。“甜不甜？”我咬了一口。“甜。”母亲低头继续挑，仿佛最大的一颗，本来就该归我。窗边的单人沙发沐在阳光里。旁边是母亲的扶手椅，新添的软凳也空着。以后也许会有很多人来到这里。也许有一天，我会亲自挑一张真正喜欢的双人沙发。可无论家里多了谁，那张靠窗的位置始终属于我。茶几上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。没有人伸手拿走最大的一颗。这一次，草莓是我的。家是我的。往后爱谁，也是我说了算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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