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我终于听够了这三个字，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、愤怒、被欺骗和被出卖的痛楚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，化为最冰冷的烈焰。“用我的未来，我的身体，去换妹妹的学费，去换你的面子，去换你嘴里那个家的‘依靠’，这叫为我好？！”“那你怎么不卖妹妹？！”我厉声质问，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“她不是更‘值钱’吗？名牌大学的高材生，未来前途无量，能换更多的彩礼，更能让你‘有依靠’！你为什么不舍得？！为什么偏偏选中我这个‘没出息’的？！”“因为你不值钱！”我妈猛地抬头，脱口而出，眼神里是赤裸裸的、再也无法掩饰的算计和冷酷。“她是要考名牌大学的！她将来是要赚大钱、出入头地的！”“她能给我养老，能给家里争光！你呢？你考个分，你能干什么？！你以后不就是嫁人生孩子伺候人的命吗？！”“早点嫁了，还能换点钱贴补家里，帮你妹妹一把，有什么不对？！”终于说出来了。我心里却反而松了口气，所有的别扭、拧巴都找到答案了。这最肮脏、最真实、最残忍的答案。原来，在她心里，我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、有尊严的人。我是一件估量了价值的商品，是“不值钱”的次品。是可以在她需要时，随意典当、出售，用来为她“值钱”的宝贝女儿铺路的耗材。“妹妹，你听到了吗？”我转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女孩，声音奇异得平静。“你不是工具。你是她的‘优质资产’，是需要好好呵护、等着升值变现的‘期货’。”“而我，才是那个可以随时止损、抛售套现的‘不良资产’。”妹妹猛地一颤，像被这句话烫到了。她看着涕泪横流、面目狰狞的母亲，又看看我，那双总是盛满不服和委屈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、世界崩塌般的迷茫和……一丝恐惧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活在严苛的“爱”里，活在沉重的期望下，可直到此刻她才隐约触摸到，这期望背后，是怎样的冰冷和功利。而我，她一直嫉妒的、以为被偏爱的姐姐，原来一直活在怎样的深渊边缘。亲戚们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。他们看着我妈的眼神，充满了鄙夷、震惊和疏离。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柔体贴、总是把“为儿女好”挂在嘴边的女人，内里竟是如此不堪。“好，好得很。”我点点头，不再看我妈。转身，走回那个我住了十几年的、小小的房间。6房间里的一切都很熟悉，又无比陌生。我没有犹豫，打开衣柜，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、半旧的行李箱。我的东西不多，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，几本从旧书店淘来的书，一个褪了色的布偶，还有那个小猪存钱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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