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安乔的葬礼很简单。来送她的，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街坊邻居。有人查了日历，发现她出事的那天，离她二十八岁的生日，只差最后一天。大家哭得更凶了。都说看着安乔从小长大，就像自己的妹妹，自己的女儿一样。这么好的一个姑娘，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。宋野亦抱着我的骨灰盒，亲手将我下葬。他在我的墓碑前站了很久。“安乔，我错了。”“我光顾着往上爬，却忘了回头看看，害你等我那么久。”“最后，把你弄丢了。”葬礼结束后，宋野亦辞掉了顾氏的工作，断绝了和过去所有人的联系。他回到了那间空无一人的面馆，守着它。一开始街坊邻居们都对他冷着一张脸，谁也不愿意搭理他。都觉得他是在猫哭耗子，是想霸占安乔留下的这点家产。甚至宁愿绕远路，也不愿从他店门口经过。他不在乎。他只是一个人，在后厨里笨拙地，一遍又一遍地洗菜，和面，熬汤。他想复刻出安乔的味道。可他做出的面，要么太咸，要么太烂，要么就是一股子怪味。他把那些失败品倒掉，然后再重新开始。日复一日。终于有一天，王婶大概是看不下去了，她站在门口，冷冷地扔下一句话。“安乔熬汤，从来不放八角，她说会抢了牛骨的鲜。”说完就走了。又过了几天，李叔路过，也停下脚步，背着手，对着空气说：“面里的碱，要用南边铺子的。她试过，那家的碱，和出来的面最筋道。”一个又一个的“秘方”，从那些曾经对他恨之入骨的邻居口中，零零碎碎地透露出来。宋野亦把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，记在心里。但不管怎么调整配方，有一个习惯，宋野亦雷打不动地坚持着。他每次煮面的时间，都用秒表掐得死死的。六分半。多一分，少一秒，都不行。多一分，少一秒，都不是一辈子。两年后。安乔的面馆里，第一次坐满了人。都是那些熟悉的老邻居。大家都没说话，只是紧张地看着宋野亦从后厨里，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。汤色清亮，面条根根分明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。王婶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筷面，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。她咀嚼着，咀嚼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“是这个味儿”“是乔乔的味道”宋野亦也拿起一双筷子，尝了一口。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弥漫，吃着吃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他想起了大学食堂里，安乔分给他半个馒头的笑脸。想起了老房子里，安乔为他深夜留灯的温暖。想起了安乔一次又一次，在他失意时，笨拙地安慰他的模样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、肆意践踏的过往，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汤汁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。他终于做出了安乔的味道。可那个最想让她尝到的人，却永远也吃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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