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北境旧案查清的那日,京中下了大雪。皇帝追封我父兄,重葬战死将士。陈伯坐在轮椅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我跪在陵前,将一盏酒洒进雪里。“爹,娘,兄长。”“你们可以回家了。”谢沉璧站在我身后,没有催我。雪落满他的肩,他却一直替我撑着伞。我起身时腿有些麻,他伸手扶住我。这一次,我没有躲。他的手掌很冷,力道却稳。我听见他低声说:“以后不用一个人跪了。”我眼眶一酸,轻轻嗯了一声。行刑定在三日后。前一夜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前世。我躺在将军府那张冷硬的榻上,浑身动弹不得。女儿跪在廊下,磕头磕的额头都磕破了。可柳如霜却动也不动的坐在主位上,笑着说:“再磕响一点。”“让你娘好好听听。”裴砚舟静静站在旁边,没有出声阻止。我想喊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不过没过多久,门被人一脚踹开。一个身穿素衣的男人闯了进来。是谢沉璧。那一世的他比这一世瘦很多,唇色苍白,像一盏快燃尽的灯。他抱起我的尸身,手一直在抖。女儿拉住他的衣摆,哭着求他:“殿下。”“求您把我娘带走吧。”“她这一生太苦了。”谢沉璧跪在雪地里,眼眶红得吓人。“好。”“我带她走。”再后来,他替我翻案,替姜家陈情。可他身体早就败了。最后他悄无声息地死在我的坟前。墓碑旁,是他留下最后一句话。“愿来生,她不必再跪。”我从梦中惊醒,窗外天光微亮。谢沉璧默默站在院中。他听见动静,回头看我。“做噩梦了?”我走出去。雪落在他肩上,我下意识抬头替他拂开。“谢沉璧。”“前世,你是不是也记得?”他沉默很久,才轻声道:“记得。”“我来晚了。”我眼眶一热。“不晚。”“这一世,不晚。”刑场上,人山人海。裴砚舟被押上来时,仍看着我。他的眼睛里有悔,有恨,还有不甘。柳如霜早就吓瘫了。刀落前,裴砚舟忽然喊:“姜照眠!”“若有来世”我打断他。“别有来世了。”“我嫌脏。”刽子手手起刀落。鲜血溅在雪地上,很快被新雪盖住。我看了许久,直到谢沉璧走到我身旁。他没有问我开不开心。只递给我一只暖炉。“回家吧。”我接过暖炉,手心终于有了温度。“好。”走出刑场时,风雪渐停。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困住我半生的人,终于永远留在了身后。而我前方。有人撑着伞,等我一起走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温馨提示:按 回车[Enter]键 返回书目,按 ←键 上一章,按 →键 下一章,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