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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，共同好友结婚。新娘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我：“你和陆纪明都会来，可以吗？”我说：“可以。”那时我已经搬进新家很久。床头没有雪松香。衣柜里也没有那条灰蓝色重力毯。我偶尔还是会失眠。婚礼那天，天气预报说有雨。我换了一件浅色裙子，出门前把伞放进包里。到酒店时，陆纪明已经来了。他站在签到台旁，穿一身深色西装。看见我，他停了一下。没有走近。只是点头。我也点头。新娘穿着婚纱冲过来，一把抱住我。“杨栀，我好想你！”我愣了一瞬，很快回抱她。“轻点，头纱要掉了。”她笑着松手。我也笑。仪式开始前，很多旧友来同我说话。有人问我最近忙不忙。有人问驻点结束后还适不适应。也有人看一眼陆纪明，又很快收回视线。我都平静回答。没有躲。也没有解释。我和陆纪明之间的事，已经不需要再由旁人的猜测收尾。合照时，摄影师让大家往中间靠。陆纪明站在最远的一端。有人笑着招呼他：“纪明，往里站一点，别那么生分。”他看了我一眼。摇头。“这里就好。”他没有再把自己的靠近，伪装成所有人都觉得应该的样子。我站在人群另一侧，听见快门声响起。婚礼结束。我在门口等车。陆纪明走过来。“最近还失眠吗？”“偶尔会醒。”“需要重新调整枕头高度吗？”话出口，他自己先顿住。“抱歉，我不该再替你安排。”“没关系。”我笑了笑。“现在醒了就听会儿歌，或者起来喝水。”“有时候看看窗外。”“天快亮了，就再睡一会儿。”我停了停。“也不会抱着抱枕等谁回家了。”陆纪明沉默片刻。“那就好。”“我能说一句晚安吗？”我点头。“可以。”“晚安，杨栀。”“晚安。”车停在门口。我撑开伞，走进雨里。回到新家。玄关的小灯亮着。那只十分钟沙漏被我放在书架第二层。旁边是几本书，一只白色陶瓷杯，还有朋友送的小摆件。它不再摆在床头。也不再代表谁必须兑现的承诺。裂缝仍在。房间里没有雪松味。只有洗过的床单和雨水潮湿的气息。睡到半夜时，我醒过一次。四周很暗。我听见雨滴从窗沿滑落。没有人说“别怕，我在”。我也没有害怕。我翻了个身。很快又沉入梦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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