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6大姐走到太平间门口，摸了一把泪，攥紧手心的糖葫芦，微笑着走进来。“爸妈，是不是找到小晴了？我就说嘛，这孩子就爱乱跑，肯定能找着的。”她走到我面前，宠溺地抚摸着我的脑袋。就好像以前小时候她讲故事哄我睡觉时一样。她的糖葫芦放在我手里，嘴唇在发抖，仍刻意保持笑容。“小晴，这是姐姐给你买的糖葫芦，你最爱吃的。等你睡醒，我还要带你再去一趟游乐场。”“去迪士尼怎么样？你不是说过，很想去玩一玩吗？”我鼻子发酸，摇了摇头。我也很想去的，可是已经没机会了。妈妈停止哭泣，惊恐地盯着大姐，她把糖葫芦砸到地上，摇晃大姐的身体。“大妞，你别吓妈，小晴已经死了，她醒不过来了！”“不是这样的！”大姐眼眶更红了，“小晴就是睡着了！我不准你们吵醒她！都给我滚！”大姐疯了一样举起椅子想把那些人赶走，却被警察制止。一名年轻护士突然急匆匆跑进来，“糟了！许佳佳熬不住了，需要立刻进行心脏移植！”纵然爸妈有千万分不舍，医院还是把我的心脏安排移植给妹妹。这是经过我同意的，并且唯一被捐赠人，只有许佳佳。手术做完后，住院观察8周，爸妈跟大姐把妹妹接回了家。医生说她术后恢复状况良好，只要好好休息，以后就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。虽然爸妈跟大姐妹妹她们每天都闷闷不乐的，但我心里还是很高兴。因为妹妹总算能好好活下去了。我每天都会飘在妹妹床头，守着她睡觉，生怕夜里她突然像以前一样心脏难受，整夜睡不着。可是爸妈没让妹妹睡进我的房间里。他们还是一样，四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，地上铺着薄薄的毯子，晚上冻到缩成一团。我的骨灰盒被送往离家最近的墓地，花了爸爸万，是他贷款得来的钱，分期付款，每个月要三千块钱。妈妈说，想让我在另一个世界里，也吃得好，穿得暖。妈妈怕我孤独，给我烧了一堆纸人，男的女的都有。纸别墅、纸手机、纸汽车，还有软绵绵的床铺跟应有尽有的生活用品。死了之后，我仍然能感受到他们对我的爱。可是有一点很奇怪，他们变得不爱聊天了。每晚回家他们都心事重重。爸爸会看着我的房间发呆。妈妈晚上睡觉都抱着我的照片，枕头都哭湿了。大姐反复看着跟我的微信聊天记录，最新的一条讯息，是我给他分享的唱歌视频。妹妹还在熬夜给我做洋娃娃，粉色裙子很漂亮，上面的水晶还是她手工缝上去的。晚上，大姐睡不着觉，走进我的房间。里面东西摆放整齐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，就跟我还在世时一样。大姐拿出属于我的一件件东西，边看边掉眼泪。手放在书桌抽屉第五个柜子时，发现了一本蓝色的本子，上面清楚写着【小晴的日记】。啪嗒一声，一张男人的照片掉在地上，大姐捡起来一看，后面用黑色油性笔写了一句话：【我的姐夫，他跟大姐一定能结婚，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。】我赶紧捂住发烫的脸。糟了，大姐不会怪我多事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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