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萧承砚做了掌柜后,醉春楼常有些古怪客人。卖炭老翁只听书,断指木匠只买香。他们都是宁王旧部,也借姑娘们听来的只言片语,追查东宫私吞军粮、暗运兵甲的证据。萧承砚开始夜夜写信。我推门时,他总会立刻收起。有一回,他忽然问柳妈妈:“若醉春楼没了,你们能去哪里?”柳妈妈呸了一声。他没解释,只在后巷租了院子,备下三辆马车。我竟有些欢喜,以为他终于将这里当成了家。那日,谢明珠穿着太子妃礼服来到楼中,当众给了他一巴掌。“罪臣便该有罪臣的模样,莫再攀扯旧情。”她摔断玉簪,转身时却将一枚铜钥匙落进账簿。钥匙能开东宫别院暗牢旁的密库。谢明珠走后,我心里发酸。萧承砚替我扶正鬓边珠花,低声道:“我与她已经过去了。”我信了。三日后,东宫禁卫封住长街。校尉展开一封投诚信:“宁王愿交出醉春楼暗线名册,楼中诸人暂行羁押,以证诚意。”我看向萧承砚。他没有惊讶。那半块掌柜木牌,此刻正贴在我的心口。“这封信,是你写的?”他抓住我的手腕:“春眠,后巷有马车。”“你早知道?”他喉结动了动。“是。”马车早被截住,车夫倒在血泊里。禁军将我们押走。行至岔路,东宫忽然改令:宁王去别院,醉春楼诸人转押刑部。阿梨护着小雀,被一刀劈中肩背。萧承砚提刀欲来,远处却响起暗卫的号角。暗牢与密库只开半刻。错过此时,旧将会死,真账也会被焚毁。“王爷。”我抱着满身是血的阿梨。“你的将领是命,我们便不是吗?”萧承砚眼底通红。最终,他还是转身上了去往别院的马车。禁军将投诚信扔在我脚边。信尾还有一行小字:姜春眠知情最深,可单独收押,务必留其性命。墨迹早已干透。原来他连我会被押到哪里,都替我算好了。我摸着怀中的掌柜木牌,忽然明白。昨夜他把木牌给我,不是许诺。是告别。我曾因那块木牌整夜欢喜,甚至想过与他一同守着醉春楼过完此生。可他把我写进局里时,连半分犹豫都不曾写在纸上。原来识字会疼。心软也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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