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龙案审痕，掌间余灼(2)

“陛下若仍不信，臣另有一物，可解幼童喘疾。”他咬牙开口，想起昨夜梦里兕子咳得窒息的模样，“公主先天气虚喘症，寻常艾草汤药治标不治本，臣有简易法子，可快速平喘。”李世民闻言，瞳孔骤然收缩。晋阳公主的顽疾，宫中太医束手无策，是他心头常年一块心病。他看向沈知鸣发白的脸，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满眼依赖的兕子，心底猜忌裂开一道缝隙，却不肯全然放下防备。“暂且安置承庆殿偏厢，张俭全程看管。”帝王淡淡开口，一句安置，却依旧是软禁，“若有半分异状，不必回禀，直接拘押审问。”危机暂时暂缓，可掌心那片淡青色斑块还在持续发烫。沈知鸣躬身谢恩，刚直起身，就听见兕子雀一声欢呼，扑过来再度攥住他的手腕，温热小手正好覆在那块褪色的釉斑上。指尖相触的刹那，灼痛骤然减轻半分，可褪色的速度，却又快了一丝。他心头猛地一沉。原来靠近兕子、被她依赖，便是加速消耗联结的代价。欢喜是真，别离倒计时，亦是真。张俭上前示意他随自己离开，沈知鸣最后回望龙案前的李世民。那位千古帝王望着舆图出神，而身侧的小丫头仰着小脸，满眼全然信任，丝毫不知两人相伴的时光，早已被掌心一块褪色的印记标好了限期。只是自己需要守口如瓶。走出太极殿，宫道晚风穿廊而过。沈知鸣摊开右手，借着天光细看，翠色几乎褪成淡青，边缘模糊涣散。方才殿前一场对峙，换来短暂喘息，却透支了一截属于他的、停留大唐的时光。身后，兕子小跑追上来，从袖袋摸出一朵藏了半日小雏菊，塞进他手心：“沈知鸣哥哥，赔你那朵海棠，下次我带你去园子里摘好多好多。”花瓣柔软，落在他泛淡的掌斑之上。沈知鸣低头看着掌心花与快要消失的釉色，喉咙发紧，半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。他能暂时躲过殿前刑狱，能暂时留在她身边，可无论如何，都挡不住掌心里那抹色彩一点点消散。偏厢前路未知，宫中猜忌未消，而属于他的长安时光，正在一分一秒，无声流逝。走到承庆殿院墙拐角时，远处寝殿方向传来一阵细碎咳喘。微弱、憋闷的孩童喘息声飘过来。沈知鸣脚步猛地顿住。他清楚，今夜，兕子的喘疾又要发作。一场生死问诊刚过，下一场守护，已经近在眼前。沈知鸣跟在张俭身后踏入承庆殿偏厢，木门合上的瞬间，右手掌心那片淡青色釉斑骤然泛起一阵灼痛。方才太极殿上舆图辩证、帝王冷眼审讯已经耗去一截联结，方才兕子扑上来攥住他手腕时，温热小手贴着釉斑的一瞬，褪色速度又快了半分。他抬手借着廊下微光低头细看，原本鲜亮的翠绿早已褪得浅淡，边缘像被清水不断洇开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融进皮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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