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“梦琪，你先冷静一下。”沈秀兰从沙发后面追出来，张开两条胳膊，挡在大门前。“妈知道最近亏待你了……”她努力挤出一个笑，僵得实在难看。“你想要什么，跟妈说，妈都去办。”在她身后，江艺舒还在哭闹。而沈秀兰的目光总往那个方向飘，根本控制不住。“江太太。”我把行李放到脚边。“从我进门到今天，有件事你一次都没做过。”她怔了一下。“你从来没有先问过我。”“燕窝、红酒、项链，还有吊灯。”“每次出事，你第一个问的人都是她。”沈秀兰脸色发白，嘴唇张了又合，到底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从客厅走来的江建国深吸一口气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，放到玄关柜上。“梦琪，你开个条件。”“家里确实对不起你。”“可你走出这个门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神，依旧带着商人算账时候的打量。我瞥了眼空白支票。一股穿堂风猛地刮了过去。支票被风卷起，在半空打着旋，一路飞向厨房。厨房里正在炖汤，燃气灶上的蓝色火苗不停跳动。支票飘到灶台上方，转了一圈，轻飘飘落进火苗。腾！火一下蹿高，整张支票眨眼烧成灰，碎纸灰还在灶台上飘了好几下。我看着散开的灰烬。“……也行。”“省得我还得纠结，到底接不接。”“江梦琪！”江艺舒在后面尖声大叫，随手抓起能碰到的摆件，发疯似的往地上砸。瓷器和玻璃碎了一地。她头发散乱，脸上全是泪和花掉的妆，早就看不出平常温柔千金的样子。我重新拎起行李包，跨出江家大门。跨过门槛以前，脚下停了不到一秒。只是想再看清楚这扇门，往后，我不会推开它了。砰！屋里屋外的气压差带动沉重红木门，门板自己合拢，发出一声震天巨响。“梦琪，你回来！”江泽川一瘸一拐地追出来，沈秀兰也紧跟在后面。两人才刚跨出大门，院子里的老喷泉忽然发出一声不太对劲的闷响。水管年久失修，早该疏通，一直没人管，如今终于承受不住水压。轰！管道猛地爆开，黑乎乎的泥水冲天而起，又噼里啪啦落下来，跟一场急雨差不多。从头发到鞋子，两个人浑身糊满黑泥，脸上一块一块的，连眼睛都睁不开。站在大门外，我看了他们几秒，最后还是没忍住，噗地笑出了声。再见了，江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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