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再见到贺佳诚已是三天后，我们坐在法院的调解室，中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长桌。他眼下泛着黑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没了往日贺总的体面。看见我时，眼神亮了亮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以往的我或许会有一点点犹豫，可现在，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波澜，还将律师整理好的证据袋推到他面前。他喉结滚动，张口想要说什么，最后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“欣怡。”“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？”我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，又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冷脸苛待。“早知今日，又何必当初。”“我不接受调解，也不想调解。”“我给你。”我话没说完，贺佳诚就出口打断。“我把我的所有，都给你。”指尖摩挲着桌沿，心像被什么烫到了。我以为他会辩解，会出口反驳，可他只是微笑地朝我伸出手。“夫妻共有，我的就是你的。”“更何况，这些都是你应得的，欣怡，对不起。”说完这话，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。我带着疑惑看着贺佳诚走到门口，这次，他没回头看我，只留下一句。“好好的。”那天外面的雨下的很大，律师说，贺佳诚是因为蓄意伤害，打掉了程晓晓肚子里的孩子，导致她终身不孕。我听完既惊讶，又有一丝平静。惊讶他真的会为了心底的不甘赌上余生。平静他终于为自己的自私与偏执，付出了应有代价。当初为了他当父亲，我承受八次试管的痛，结果失败被他冷言冷语的苛待。如今又发现程晓晓腹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，被怒火冲昏头脑犯下了错。其实从头到尾，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孩子，而是自己的面子。从前得知我三次试管失败，他撤销了我在公司负责人的职位，转头把这个位置给了程晓晓。我满腹委屈，找到他质问。他却说，“你心思应该放在生孩子上，项目压力大，我怕你累”。语气里满满都是为我好的模样。可后来，我意外听到他跟管理层说，“家里的事都没理顺，哪有精力管工作？别让她耽误了公司的进度”。现在想想，他哪里是怕我耽误进度，分明是觉得我连孩子都怀不上，连带着工作能力也不配站在核心位置，唯恐丢了他这个贺总的面子。就连往常最普通的应酬，他也屡次找各种借口搪塞于我。生怕我的出现，会招来生孩子的话题，折了他事业家庭都得意的面子。雨点敲打着窗户，我看着模糊的雨景，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，落了地。就好似风来了一场，带走了我所有的不如意。一个月后，我承接了贺佳诚名下的公司，工厂，以及所有商业链。将从前他看不上的利润微薄，全都一一盘活。因此成了圈子里名副其实的女强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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