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后来的日子，说起来也简单。清鸢把沈氏集团改了名，新品牌叫“归羽“。她建了全国最大的独立设计师孵化基金，三年扶持了上百个年轻设计师。而我继续当废物。每天窝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剧，偶尔用灵识帮清鸢扫一下合作伙伴的底，发现有问题的直接在合同上写“此人不靠谱“丢给她。沈亦川终审那天被判了无期。法庭上他最后看了清鸢一眼，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。清鸢没有看他。她在翻手机上的面条食谱。“九姐，晚上吃什么？““红烧肉。““太油了。你又胖了五斤。““你说什么？再说一遍？““清蒸鲈鱼吧。“法槌落下。一个故事结束了。又过了很多年。顾铁山在一个冬天的清晨走了。碗里还剩着半碗面。我送的终。退休老刑警，一辈子刚正不阿，晚年捡了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当孙女。他大概想不到这个孙女是一只活了三千多年的狐狸。但他从来没问过。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半夜不睡觉，为什么有时候影子跟本人不一样，为什么家里的老鼠全绕着我走。他只是每天清晨煮好一碗面，放在桌上。等我起来吃。送走他那晚，我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。月亮很圆。三千年了，还是那个月亮。但看月亮的心境不一样了。清鸢走过来，在我旁边坐下。没说安慰的话。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。两个活了几千年的非人类，在凡间一个破旧的小院里，对着月亮坐了一夜。第二天，我们关了院门。门上的对联是顾铁山每年亲手写的——“正气存内邪不可干，厚德载物天道酬勤。“横批：好好吃饭。“走吗？“清鸢问。“嗯。““回天上？“我想了想。“不急。先去吃碗面。“街角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面馆。两碗阳春面。面汤滚烫，葱花翠绿。味道跟爷爷做的不一样。但也很好。吃完面，我拉着她的手走进一条没人的巷子。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热闹的、混乱的、残忍的、温暖的人间。“其实吧，“我说，“凡间也没那么差。除了沈家那种东西，大部分人还是不错的。“清鸢笑了。“嗯。尤其是顾爷爷。以后每年他忌日我偷偷下来给他烧碗面。““你一个鸟精给人烧面？不怕吓到人家？““你才鸟精！我是青鸾！“我松开她的手。两道光芒在巷子里升起。一道琥珀色的，裹着若隐若现的九条狐尾。一道青蓝色的，翎羽舒展，如鸟归林。光芒穿过屋顶，穿过云层，直冲九霄。地面上只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。以及一碗阳春面的味道。那味道飘了很远。远到天上。远到三千年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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