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三号温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气味。那是植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味道。警犬在西北角的一块空地上疯狂吠叫起来。“这里有反应！”勘探队员立刻拿着铁锹和洛阳铲靠了过去。傅廷川站在几米外，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们挖开黑色的泥土。“深度一米二，发现异常！”一个队员大喊了一声。傅廷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他依然没有动，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“继续挖，小心点。”王队长指挥着。随着泥土被一层层剥开。一具被粗壮植物根系完整包裹的尸体，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。那些根系像是某种诡异的触手，穿透了尸体的衣服，深深扎进血肉里。汲取着养分，开出了几朵惨白的小花。周围的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这……这是被当成肥料了？”王队长转头看向傅廷川。“傅队，初步判断是女性尸体。”傅廷川掐灭了烟，大步走上前。他戴上手套，蹲在尸体旁边。泥土和根系掩盖了尸体的面容。他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包裹在左手上的几根藤蔓。掌心向上翻开。一道月牙形的旧疤，赫然出现在手骨和残存的皮肉之间。深可见骨。周围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傅廷川的呼吸停顿了。他死死盯着那道疤，眼底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“傅队……”王队长试探着叫了一声。傅廷川猛地站起身。他一把扯下手套，声音沙哑得可怕。“这种疤痕很常见，不能说明什么。”“把尸体运回市局物证库。”“我要亲自做比对。”他转身就走，脚步快得近乎踉跄。我飘在半空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。傅廷川，你还在骗自己。尸体被装进裹尸袋，运回了市局最深处的冷藏物证库。深夜。物证库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。傅廷川没有开大灯。他独自一人，走到了三号冷藏柜前。他的手搭在金属把手上，抖得根本拉不开门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猛地用力。冰冷的白雾散去。那具被清理掉部分泥土的女尸静静地躺在里面。傅廷川没有看脸。他的目光，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尸体的右腕上。那里，有一圈被泥土掩盖的银色反光。他伸出颤抖的手指，一点点抹去银镯上的污垢。镯子的内侧，刻着两个极其微小的字母。“F&L”那是结婚前夕，他亲手在打金店里刻上去的。他说，傅廷川和林夏，这辈子锁死了。“啪嗒。”一滴冷汗砸在金属台面上。傅廷川整个人瞬间僵住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他双腿一软，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。“廷川，你亲自写的判决书，满意吗？”周妄在审讯室里的嘲讽，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。这枚镯子，是死物。却成了击碎他所有傲慢和偏见的铁证。他引以为傲的专业判断。他深信不疑的现任妻子。在这一刻，彻底沦为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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