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

"这是沈砚白的遗物，请家属核实签字。"民警把一个透明袋子推到桌上。里面是我的手机，一个塑料发卡，一条编织绳。弟弟八岁那年生日我帮他编的同款，他的那条早就丢了，只有我还一直戴着。还有我的钱包。打开钱包，里面有三张银行卡，一张身份证，两百多块现金。夹层里有一张照片。民警翻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。照片上是一家四口。我很小，大概四五岁，被我妈抱在怀里。弟弟还是个婴儿，在我爸臂弯里。我在笑。笑得很用力。四五岁的沈砚白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。他只知道妈妈抱着他，他很高兴。"这张照片也是遗物的一部分，需要签收。"我妈接过照片的时候手指捏得很紧。她看了很久。"这张是在哪拍的？""我记得。"我爸的声音发哑。"第一次带他们去海洋馆。砚白那时候还不怕水。""他趴在玻璃上看水母，说好漂亮，长大要去海里看。"我妈把照片翻过来。背面有一行字，铅笔写的，歪歪扭扭的。还是小孩子的字迹。"我爱爸爸妈妈和弟弟。"落款画了一个太阳。我妈把照片扣在桌上。肩膀在抖。"签字吧。"民警轻声说。我爸把所有东西签收了。走出派出所大门，他拎着那个透明袋子站在台阶上。阳光打在袋子上，反出一小块白光。"老沈。"我妈站在他身后。"嗯。""他那条手绳是给珩云编的对不对？""嗯，一模一样的，编了两条。""珩云那条呢？""丢了，很早就丢了。"我妈没说话了。回到家。弟弟不在客厅。他把自己关在我原来的那个六平米的小房间里。搬家以后给他做了储物间，堆满了他的旧衣服和杂物。现在那些东西全被他推到一边，他坐在折叠床上。那张折叠床还在。我住的时候睡了整整一年。弹簧塌了一块，翻身会咯吱响。弟弟坐在上面，膝盖上摊着一个本子。是我以前的素描本。他一页一页翻着，很慢。里面画的全是他。弟弟在吃西瓜。弟弟在荡秋千。弟弟趴在窗台上看蝴蝶。每一页的角落都有日期和一小行字。"珩珩今天笑了好多次。""珩珩嗓子不舒服，提醒妈买梨。""珩珩说想看海，以后一定带他去。"弟弟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不是他。是一只手。画得很细，每一个骨节、每一根血管都清清楚楚。手腕上画了那条编织绳。下面写着一行字："这是我的手，好久没画过自己了。""原来我长这样。"弟弟把本子合上。抱在胸口，蜷起来，额头埋进膝盖里。他的哭声很小。像是怕吵到谁。我站在门外。想推门进去。手穿过了门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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