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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宁王府很快修整出来。成婚前,我暂住姜府。谢沉璧每日都会派人送药、送信、送北境旧案的卷宗。他写字很好看。笔锋清正,却藏着锐气。起初我以为那些信只是案情。后来才发现,每封信尾都会多一句话。“今日风大,少出门。”“药苦,蜜饯在匣底。”“若睡不着,便看第三卷,枯燥,催眠。”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蜜饯拿了出来。甜味在舌尖化开时,我忽然有些恍惚。原来被人记挂,是这种滋味。直到第七日,我在一封卷宗里看见了父亲副将的名字。陈伯。我手一抖。那是当年跟随父亲出生入死的人。前世我嫁进将军府后,陈伯曾来见我。他说有东西要交给我。可那日柳如霜说自己腹痛,裴砚舟强行把我叫走。第二天,陈伯便失足,落水死了。我立刻去找谢沉璧。他像是早就料到我会来。桌上放着一只木匣。“陈老将军没死。”我猛地抬头。谢沉璧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枚断裂的军牌。“当年他被追杀,是我母妃旧部救下了他。”“只是他伤得太重,这些年一直藏在城外养病。”我声音发颤:“我能见他吗?”“能。”谢沉璧顿了顿。“但你要做好准备。”马车一路出了城。庄子里药味很重。我推门进去,看见榻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他少了一条腿,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。听见声音,他艰难转头。看清我时,浑浊的眼睛一下红了。“姑娘”我跪在榻前,眼泪瞬间砸下来。“陈伯。”他抬起枯瘦的手,摸了摸我的头。“像。”“真像你娘啊。”我哭得说不出话,陈伯却挣扎着要起身。谢沉璧扶住他,然后跟着陈伯从枕下摸出一块油布包。油布包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那半本血迹斑斑的账册。“姑娘。”“这是你父亲用命换出来的东西。”“柳家吞军粮,裴家吃空饷。”“北境三万将士,不是战死的。”“是被他们饿死、冻死的。”我浑身发冷,指甲掐进掌心。原来不只是我父兄。原来那么多亡魂,都在等一个真相。陈伯死死抓住我的手。“姑娘,别再信裴家人。”“裴砚舟的父亲,当年也在账上。”我闭上眼。前世裴砚舟明知道真相吗?他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可他拿着姜家旧部得势,享着父兄用命换来的声望。再把我踩进泥里。这就够了。回城路上,我一直没说话。谢沉璧也没有打扰。直到马车停在姜府后门,他才低声道:“照眠。”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我抬眼看他。他说:“仇要报。”“但你也要活着。”我攥紧账册。“我会活着。”“活着看他们跪到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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