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那晚雷打了一夜，女儿睡得不踏实，天快亮了才沉下去。我醒来时，床头柜上的户口本不见了。十点多，我在朋友圈看到周叙发了一张照片。配了四个字：我家闺女。照片里林薇的女儿穿一身新裙子，举着户口本对着镜头笑，旁边一摞资料摆得整整齐齐。周叙蹲在她旁边，歪着头看镜头，嘴角弯着，手搭在那小姑娘肩上，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刚拆封的文具盒。底下评论区热闹。同事问“你什么时候有的女儿？”他回“帮朋友忙，但处出感情了”。林薇在下面追了一条：“朵朵说喜欢周叔叔”他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。我翻到最上面，他上一条关于女儿的朋友圈，是女儿出生那天。那张照片拍糊了，皱巴巴一团缩在襁褓里，配文只有两个字：生了。再往下翻，没了。四年来，就这一条。我锁了屏，把手机扣进箱子夹层。衣柜已经空了，我把女儿的衣服叠好码在行李箱里。拉链拉到一半，门铃响了。婆婆站在门口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手里拎着保温桶。“周叙呢？”她往里看了一眼，看见客厅摊开的行李箱，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出去了。”我说。她没问去哪。走进来把保温桶搁在餐桌上，揭开盖子：“熬了汤，你们娘俩先喝。”然后转身，目光落在行李箱上，停了好一会儿。空气安静了片刻。她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张卡，走过来，放到我手边。“拿着。”“妈。”“这些年委屈你了。”她没看我，弯腰把女儿掉在地上的发卡捡起来，擦了擦放回书包侧袋。“周叙这孩子，当初追你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勤，我拦都拦不住。”“真结了婚，倒把家给跑丢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。“这卡是这些年我跟你爸攒的，不多。你走也好，总比他再拖你五年强。”她伸手把保温桶往我这边推了推，“汤趁热喝，别凉了。”我打开保温桶。汤面浮着枸杞和红枣，还是热的。女儿从卧室探出头来，鼻子动了动：“是奶奶来了吗？”“嗯。”“奶奶呢？”“走了。”她“哦”了一声，爬上椅子，伸着脖子看碗里的汤。“妈妈，我们真的要搬走吗？”“嗯。”她安静了一会儿，低下头用勺子搅汤：“那奶奶会想我们吗？”我把那张卡推进钱包夹层，想了想。“会。”她把一颗枸杞舀起来，放进嘴里，腮帮子鼓着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那我也给奶奶留一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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