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

那趟车下午三点发。我提前买好的票，扔在抽屉夹层里小半个月，上面压着女儿画的画。上车前给婆婆发了条消息：妈，走了，卡我拿着，等安顿好告诉您地址。她回了一个字：好。隔了几秒又追一条：汤喝了吗。喝了。车晃了七个小时，女儿靠在我肩上睡了三觉。到站时天全黑了，我拎着箱子站在陌生的出站口，风把裙摆吹得贴腿。她在旁边牵着我的手指头，仰头看站牌上的字，一个一个念，念到不认识的，就扭过脸来问，这是什么。我们找了间小旅馆住下。她把拖鞋摆得整整齐齐，爬上床滚了两圈，说妈妈这个枕头比家里软。三天。我把出租屋租好，女儿转了新幼儿园。她第一天回来举着贴纸给我看，说老师夸她乖，贴了小红花。第四天傍晚，我正在煮面。手机忽然响了。周叙。我接起来，那头背景音安静，不像在外面。他开口第一句：“黎白，你欲擒故纵也该有个度，几点了还不回来做饭？”我关掉火，把筷子搁在锅沿上。“周叙，”我说，“我们在三天前就离婚了。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再开口时声音变了调，像没听清：“你说什么？”“协议书那天晚上你签了字，我带走了复印件。”我拉开抽屉，那张纸就放在最上面。“财产分割走法院流程，房子留给女儿，账户对半分。”他的呼吸一下重了。“你去哪了？”“另一个城市。”“你带囡囡走了？”嗓音忽然紧了。“嗯。”“你凭什么？”他那边有东西摔在桌上，闷响，“那是我的女儿！”我捏着手机，看着锅里腾起来的水汽把厨房玻璃熏出一层雾。“周叙，”我说，“你替她排过一天队吗？填过一张表吗？生日许的什么愿你听过一次吗？”他不说话。“财产清算结束前，我不想让女儿再见到你。”挂断前，听见他喊了一声“喂”，尾音连着半口没喘匀的气。我没停。面凉了。女儿从卧室跑出来，扒着门框问：“妈妈，谁打的电话？”“打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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